
宋江喝下毒酒时才明白:真正要他命的,不是高俅新手炒股配资平台,不是皇帝,而是那个被他用60个梁山兄弟的命,亲手灭掉的方腊。
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,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。楚州衙门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,冷得刺骨,像极了江南战场上那些沾着血的雨丝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梁山旧部的脸。去打方腊的时候,一百零八个人整整齐齐站在码头上,喊杀声能震得梁山泊的水晃三晃。回来的时候呢?点名册上一多半的名字,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应。
七十二个兄弟,全埋在了江南的泥土里。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吃酒、一起劫法场、一起喊着“替天行道”的人,最后连尸骨都没能运回老家。
当初朝廷的诏书送到梁山的时候,宋江差点激动得跪下来。他盼了多少年啊,就盼着能给兄弟们找个正经出路。占山为王终究是贼,哪辈子能让子孙后代挺直腰板做人?朝廷说打下方腊就既往不咎,还给功名,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?
他当时拍着胸脯跟兄弟们保证,打完这一仗,大家就都是朝廷的人,再也不用被人戳着脊梁骨骂“草寇”。大军出发那天,风把“替天行道”的大旗吹得猎猎作响,兄弟们摩拳擦掌,都想着打完仗光宗耀祖。
可第一仗打润州,就给了所有人当头一棒。城头上的箭像雨一样往下落,滚石擂木砸在人身上,闷响听得人牙酸。仗打完,宋江蹲在死人堆里,一个一个把兄弟睁着的眼睛合上,手都在抖。
哪有什么顺风顺水的仗?方腊带的是一群活不下去的老百姓,跟梁山这帮人有什么区别?都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,才拼了命要讨条活路。他们守起城来比官兵凶十倍,每一座城都得拿人命去填。
打苏州,折了好几个兄弟;打杭州,张顺被乱箭射在涌金门上,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爬城的绳索。乌龙岭一战,阮小二被围得走投无路,怕被俘虏受辱,直接拔刀抹了脖子。
解珍解宝摔死在悬崖下,董平张清死在乱军里,刘唐被城门闸板砸得粉身碎骨,石秀死在弓箭手的埋伏里。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跟着他闯过刀山火海的?哪一个不是在官军的围堵里九死一生的?最后全倒在了江南的阴雨天里。
宋江后来都不敢看点名册了。每次帐外的小兵进来报阵亡人数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。有天夜里下着雨,他把阵亡名单拿出来翻,翻到一半就湿了眼眶,赶紧把纸折起来塞到枕头底下,睁着眼躺到了天亮。
他不是没犹豫过。打歙州的时候,他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,有梁山的兵,也有方腊的兵,血把泥土都泡成了暗红色。他也想问,这么打下去到底值不值?可一想到兄弟们的前程,一想到朝廷的承诺,他又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。
终于打到帮源洞,方腊的老巢。山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,洞里的人箭射得密,攻了大半天都攻不进去。宋江咬着牙派人绕到后山前后夹攻,打了整整一天,才把洞打下来。
方腊被鲁智深押到他面前的时候,浑身是伤,站都站不稳,可眼睛亮得吓人。他没求饶,也没骂人,就盯着宋江看了半天,忽然问了一句:“宋头领,你我一样,又何苦如此相逼?”
宋江当时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答不出来。是啊,都是被逼得没活路才造反的人,凭什么自己这边就是“好汉”,人家那边就是“反贼”?林冲是被高俅逼上梁山的,武松是被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,鲁智深是为了救人才落草的,谁生下来就想当贼啊?
可他那时候脑子里全是“招安”“功名”,愣了半天还是转身走了。身后铁链拖地的声音硌得他耳朵疼,他却没敢回头再看一眼。
方腊被押到东京问斩那天,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他站在囚车里,脸上连点表情都没有,好像砍头的不是自己。刽子手的刀落下来的时候,他连一声都没吭。
宋江以为仗打完了,好日子就来了。他带着剩下的三十六个兄弟回东京,等着朝廷兑现承诺,给大家封官赏钱,让大家能堂堂正正过日子。
可朝廷给的是什么?一个没实权的虚职,几句不咸不淡的嘉奖,最后就是这杯摆在他面前的毒酒。
肚子里的毒性开始发作,疼得他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这才恍然大悟,自己从头到尾就是朝廷手里的一颗棋子。方腊是朝廷的心腹大患,梁山又何尝不是?让两边互相打,打完了方腊没了,梁山也废了,朝廷坐收渔利,连兵饷都省了。
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,能带着兄弟们搏个前程。哪想到从接下招安诏书的那天起,他就成了朝廷手里的刀,先砍了和自己一样的方腊,再把自己的刀刃也磨平了。
没有了方腊,朝廷还留着梁山干什么?留着他们变成第二个方腊吗?他用六十个兄弟的命换来了平定方腊的功劳,也亲手把梁山最后的底气打没了,把自己最后的筹码输得精光。
窗外的风还在吹,他看着手里的毒酒,忽然笑了。原来从一开始,就没有什么出路,不过是从一个火坑,跳到了另一个火坑而已。
他仰起头新手炒股配资平台,把那杯酒喝了个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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